近日，《金融时报》报道了沙特阿拉伯央行决定不再活跃参与mBridge跨境结算平台，随即引发了关于其金融立场的诸多解读。事实上，沙特在2025年5月的概念验证结束后就已经退出了该项目，只是在2026年9月才被媒体广泛关注和讨论。这一决定究竟是因为技术测试的如期结束，还是利雅得在美元与其他金融通道间谨慎选择，值得深入探讨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沙特与中国之间存在着规模庞大的贸易往来，为什么会选择放弃一个省时且省钱的结算方案？首先需明确的是，mBridge是一个“跨境支付的技术基础”，而非“货币联盟的政治工具”。该项目于2021年2月由香港国际清算银行、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、香港金管局、泰国央行和阿联酋央行联合发起，旨在通过分布式账本实现各国央行数字货币的“点对点”清算。
进入2024年6月，项目达到了可进行真实交易测试的阶段。这个基础设施的优势在于其效率显著提高：“走货币桥”能够在短短6到9秒内完成支付，而传统的代理行模式则需要长达2到5天的时间，成本也被降低了至少50%。由此看来，mBridge似乎是一条“高速公路”，而为何却有观点将其视为“军事基地”？原因在于跨境结算本身就有地缘政治的复杂背景。美元体系及其伴随的SWIFT网络形成了许多国家对替代通道的误解，将其视为对美元体系的直接挑战。
实际上，技术平台的选择与货币使用并不矛盾。一个国家可以继续使用美元进行大宗交易，同时利用mBridge作为备选的高效结算通道。沙特官方对此的解释显示出其对项目的阶段性看法，不意在与外界的“阵营叙事”产生关联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沙特里亚尔长期以美元为锚，这一联系汇率制度自1986年6月以来保持稳定，1美元兑3.75里亚尔。这一安排虽然简单有效，确保了对外贸易和资本流动的预期稳定，但也限制了货币政策的灵活度，让沙特受到美联储政策波动的影响。因此，沙特央行行长曾指出，里亚尔与美元的挂钩对于物价稳定的重要性。
将沙特的决定放在其货币政策的背景下分析，更能理解其复杂处境。沙特同时依赖于中国这一最大的石油买家和与美国的安全合作，其最优选的状态并非“选边站”，而是这种“多轨并行”的做法：美元仍是主要通道，其他渠道可作为备份，灵活应对市场变化。
因此，沙特退出mBridge实际上可能更多是一种策略性的调整，而非完全改变。近年来，沙特与中国的金融合作并未停滞，比如在2023年11月签署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，额度达到500亿元人民币和260亿沙特里亚尔，有效期为三年，具备展期条件。这表明沙特也未完全放弃与中国间的金融联系。
如果一定要评判“短视”的地方，关键不在于其退出本身，而应关注退出带来的结构性风险。在跨境结算领域，最大的问题并非是路径的多样性，而是路径的稀缺性。沙特与中国的贸易量巨大，任何一个能降低成本并提高效率的结算方案都极具价值。根据中国外交部的数据，沙特是中国在中东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，2025年中沙双边贸易额高达1081.6亿美元。如此庞大的交易，结算体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，真正出问题时才能体会它是多么不可或缺。
回到效率的讨论上，传统的结算方式需要数天时间及高昂费用，而mBridge则可以实现瞬时到账和低成本，对买卖双方无疑是一大利好。这不仅使企业的现金流更为灵活，也使得银行的流程更为高效，增强了整体金融系统的韧性。尤其在当前复杂的全球合规环境下，拥有多条可供选择的金融通道，往往意味着在关键时刻能够避免被困境束缚。作为能源出口国，沙特在商业上通常更愿意为买家提供更多选择，以便在价格与服务上具有更大的谈判空间。
